图1莲花形錾花金托盏

图2双凤花卉纹金碗

图3透雕双鱼纹金指剔

        □  张彤

        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的高油坊村，地处河套平原中部偏北，地势平坦开阔，早年就流传着这里发现金子的传闻。1958年，考古队进行调查勘查后，发现这里有一座古城遗址。在城址东门内出土大批锈蚀较为严重的铁钱，可辨识的有“乾祐通宝”等。1959年城址内东北角出土了金银器。1966年又在古城附近发现了窖藏，在一个影青的瓷罐中保存约250克金器。根据此前出土的西夏钱币，专家分析推断这座古城是西夏时期的城池。它是西夏为防御东北方邻国入侵而设立的一处军事城堡，即西夏时期所设置的黑山威福军司，是西夏在其辖境内所设十二军司之一，有学者研究认为其治所是高油坊古城。

        一、致美华器出河套

        这些出自窖藏、考古工作者经过多次调查，从银行和群众手中征集到的器物是什么？

        它们多为日常生活器用和装饰物，现藏于内蒙古博物院。其中一莲花形金盏托，高5.2厘米，盏口径6.7厘米，足径7.1厘米，盘径12.8厘米。由托盏和托盘组成，高圈足底。盏和盘均呈十曲花式。盏口缘、托盘边缘及盘心、足底边缘均錾刻一圈缠枝花草纹。整个器型似一朵盛开的莲花（图1）。

        双凤花卉纹金碗一个（图2），口径10.7厘米，底径3.2厘米，高3.8厘米，锤鍱工艺制成外形，敞口，浅腹，下为小圈足。碗内底心在双钩圆框内錾刻凤纹，双凤一上一下相对飘飞。其外围饰折枝芍药、折枝牡丹、一把莲纹。口沿处饰一圈缠枝牡丹纹。另一件花口錾花金碗，高3.8厘米，口径10.7厘米，底径3.2厘米，以金片锤鍱后再经焊接而成。十曲花式口，口沿錾缠枝花纹，碗底饰牡丹纹团花。此两件，均可置于前述盏托之上搭配使用。

        嵌宝石人物纹金耳坠一对，长4.2厘米，宽1.5厘米。以锤鍱加镶嵌工艺制成。人物上、下各饰五朵嵌宝石花饰，呈“品”字排布，所嵌宝石已失。三人中间高大者吹笙，左右各立一人，手执拍板。背面连一长5.8厘米的弯钩，用于穿耳佩戴。

        透雕双鱼纹金指剔（图3），长6.6厘米，宽1厘米。柄首为三曲花形，连套环。下连双鱼对立纹，上托仰莲，其下方似踏一人物，底座为莲花台。

        此外，还有一件金佛像，头已缺失。造像中人物结趺跏坐于莲花台之上（莲台已缺失）。身着袍，腰间系带，外披通肩大衣。左手自然下垂抚左膝上，右臂微曲，置股腹之间。

        这批器物是目前内蒙古地区已发现的、最为精美的西夏遗物，大部分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。

        二、北部军司居要地

        众所周知，西夏政权是党项人所建。党项是羌人的一个分支，唐朝时党项诸部发展起来，形成8个势力较大的部落。随着吐蕃的兴起，党项诸部被迫向北迁徙，不断发展壮大，脱颖而出，后为唐朝赐姓“李”（北宋也赐姓“赵”）。1038年首领元昊以兴庆府（今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）为都城，建立大夏政权，因地处宋之西北方，史称西夏。前期与北宋、辽三强并立；金灭辽后，又与金、南宋、蒙古对峙。其势力最强盛时，版图包括今宁夏全部、甘肃大部、内蒙古西部、陕西北部等广大地区，同时掌控了整个河西走廊。今内蒙古的阿拉善盟、巴彦淖尔市、鄂尔多斯市及乌海市等都在其管辖范围之内，这些地区恰恰也是广义所指“大河套”的范围。

        西夏建国后的官制，基本上是“学唐仿宋”，实行中央集权。在其辖境内置州、县、郡、府等地方行政建置，还在全域共设12个监军司，各有军名，划定驻地，驻扎重兵以防守。其中夏州、宥州、黑水镇燕军司、白马强镇军司、安北路和黑山威福军司等管辖今内蒙古西部地区。除夏州之外，宥州州治在今鄂尔多斯市鄂托克前旗城川古城，黑水镇燕军司治所在今阿拉善盟额济纳黑水城遗址，白马强镇军司治所在今阿拉善盟阿左旗查干克日木古城，安北路治所位于今乌拉特前旗一带，黑山威福军司治所在今巴彦淖尔市临河区高油坊古城。从地理位置来看，这里地处西夏北部，先后与辽、金接壤，高油坊是西夏防御东北方邻国入侵而设立的一处军事城堡，战略意义较经济地位更为重要。

        黑山威福军司的辖区，北依阴山山脉之中的大青山—狼山山系作天然屏障，东至哈素海—庙沟南北一线，西至狼山西端，主要包括今后套平原、小佘太川、明安川、包头平原等地。据史载，西夏自北宋庆历四年（1044）开始占据今乌拉特前旗、固阳县境内的明安川、小佘太川地区。1207年、1209年蒙古征西夏时，两次攻破斡罗孩城（一名兀剌海城），斡罗孩是山名，即西夏语“黑山”之意。也有学者考证，斡罗孩城旧址就位于高油坊古城。在突发战事的危急关头，这些珍宝拥有者——驻扎于此的贵族，仓促中将它们埋入地下，古城所处战略地位使这一推测成为可能。

        党项人原以畜牧业为主，迁徙到黄土高原开始学习农耕技术。西夏自建立伊始，通过俘获、移民、迁徙等方式，广泛吸纳中原人口为己用，从事农业和手工业生产，“岁时以耕稼为事，略与汉同”。西夏在河套平原与鄂尔多斯高原的辖地宜农宜牧，尤其是可取黄河水灌溉之利。（下转4版）

        （上接1版）

        西夏刚刚立国之初，延嗣宁国元年（1049），辽兴宗率军亲征西夏，“破摊粮城”，缴获大量存粮。其位置在今贺兰山北麓阿拉善左旗吉兰泰盐池附近。黑水镇燕军司成为党项人集中分布的地方，黑水城地区自汉代起就有屯田的历史，当地党项、汉等民众利用这里处于绿洲、水源充足的条件，发展引水灌溉，把农业生产发展到一定的规模和水平。

        三、风格特征聚交融

        从上述器物与宁夏回族自治区出土的西夏同类器物一并类比分析，发现其工艺品的器型、纹样装饰及工艺技法基本上仿宋风；而史籍记载中制作机构也仿宋制。

        北宋碗、盘等金银、瓷、漆等质地不同的器物，造型多仿自盛开花朵的外形，口部呈多曲花卉式样，如四曲、五曲、八曲和十曲等；外壁、内底多以植物花卉纹样进行主图装饰，有牡丹、芍药、莲花、菊花等。宋人以花卉为美，非常流行，这种仿生的做法一直沿袭至南宋，更影响了元代器用之造型与装饰。

        两宋时代饮茶有点茶、斗茶之分，点茶、斗茶惯用深色釉茶盏以便观胜负，西夏人改作金器，除了彰显高贵与珍稀，也显出茶盏之秀逸，似是为了“引凤”，使茶器与茶臻于双美，也反映出宋人风雅，点茶、斗茶之俗也传入西夏。

        耳坠的造型设计十分独特，人物布列采用一佛二菩萨的规制，上下饰“品”字花朵，隐含着莲花化生典故。它源自佛教经典，其核心意象为莲花托生人形，象征佛教往生净土思想。这种纹样始于北魏时期出土的莲花化生纹瓦当，至宋代以持花或攀枝童子造型出现。器物反映了西夏佛教的流行，历久不衰。

        指剔在一件长不足7厘米的器物上塑物造形，从鱼、莲、荷饰物的取用，到整个造型排布，都与佛造像设计相关，体现出西夏人崇佛信仰的同时，反映出他们的审美与追求。它是一件实用器，用以磨平指甲，往甲盖上涂抹蔻丹（以植物花朵等调制成的、显红色的美甲油）的专用工具，这件器用非常人能拥有。

        从上述几件金器工艺技法上分析，西夏工匠已比较熟练掌握铸、锻、焊、切削、锤揲、鎏金、钻孔、抛光等技法。据仁宗天盛年间（1149—1169）修订完成的国家法典《天盛改旧新定律令》中记载，有金、银耗减。西夏主管金银玉器等制造机构是在中央所设的文思院，其管理机构也仿宋制。

        综上所述，宋辽夏时期，处于西夏管辖下的河套地区是重要的民族交流交融之地。在北宋—西夏关系中，西夏凭借军事优势一直占据上风，但未能与宋分庭抗礼。1044年，西夏与宋达成和议。西夏与辽的关系中，数次对辽战争，虽胜多败少，但实力仍弱于辽，为谋求联辽抗宋，依然选择臣服于辽。结果是西夏与宋、西夏与辽之间皆形成了君臣关系。正是这种关系，为党项人与北方、中原各族文化交往、交流、交融提供了条件。

        （作者系内蒙古博物院文博研究馆员；图片由作者提供）